星期四, 10月 23, 2014

養羊人家

在這條夾在青山與翠湖間的公路上奔馳了近半小時後, 葛芮絲就說養羊人家到了, 但當我往上看去時, 只見一片連綿陡峭的石頭山, 沒有房屋, 也沒有羊群, 直到拐了彎, 將車駛上一條碎石路, 往山上開了一會, 前方才在灰塵飛揚中出現一道木製柵門。

柵門沒上鎖, 只有一各銹了的鐵栓, 將栓舉起, 門就自動開了啟。 又走了一會, 道路兩邊都出現了青草地, 幾十隻淺棕色綿羊正在吃草, 另有一群羊隻正從山下大搖大擺地爬上了碎石路。 我將車停下禮讓羊兒, 心想, 大約這就是農場了。

繼續往山上開了一段路, 終於來到一個種滿花草, 有寬闊迴旋式車道及噴水池的庭園 , 一棟”L”型, 黑色屋頂搭配奶油色牆壁的的鄉村式平房, 正好建造在山腰上。 剛將車停妥, 農場主人就迎了出來, 熱情地與我們握手。 夫妻倆的手都非常粗糙, 可是他們的眼睛在閃爍, 唇邊的笑容, 像北國九月的陽光般溫暖。

鴿子

若不是她要大義滅親, 這頑固的老頭是不會讓她沒收槍枝的。

當六歲的小外孫衝進屋來大叫兩聲 “爺爺用槍打鳥!” 後, 她就氣得暈
了過去。 醒來時, 便哭著向守在身邊的女兒數落起來。

後院幾株百年大樹, 是許多珍貴飛禽築窩的地方, 原以為搬來這裡退休, 將院裡種滿花草, 每天就可賞花聽鳥, 過點人間仙境般的生活, 豈料自那老頭交了位喜食野味的朋友後, 就偷偷買來獵槍, 趁鄰居不注意時,  在後院打鳥, 又瞞著她烹煮進補, 結果還是因為她在冰庫中, 發現一隻沒來得及吃的大型藍堅鳥後, 才拆穿他倆的秘密。

西堤小鎮上的鐘聲和酒香

坐在遮陽棚下的平台餐廳內,可俯瞰山腳下翡翠般的湖泊和湖中的遊艇, 這湖雖位於加拿大卑詩省內陸西堤(Westbank )小鎮, 與不久前發現約二十呎長水怪的湖泊相距不遠, 卻從未有過水怪的傳聞。

今年在鄰近湖泊泛舟的遊客, 都說見到水怪, 起初以為看花了眼, 待水中那似蛇般的怪物探出頭來, 拖著水下粗長的黑色身軀出現在船邊時, 才嚇破了膽。 研究單位及圖書館的資料都證實, 每年七八月, 是水怪出現最頻繁的季節, 不過他們認為, 所謂的水怪, 可能是巨大的水蛇或鰈鮫。

因此西堤小鎮能吸引遊客, 可與水怪無關。 千里迢迢造訪的人潮, 多是為了要到小坡上的使命山莊(Mission Hill), 免費品嚐各種獲得國際大獎的紅白美酒而來; 不飲酒的, 則會被山莊每天正午時份, 有帶人走入中古時期魔力的鐘聲吸引。

清談能下酒菜

浪漫的黛安娜和她先生, 常在盛暑過後宴客。 這天黃昏, 涼風正吹趕著暑氣, 當我們坐在她家後陽台蛋青色的遮陽傘下, 欣賞著落日餘輝, 和山下阡陌縱橫即將豐收的玉米田時, 黛安娜就將太腓的英勇故事說了一遍。

太腓原是隻瘦得只剩皮包骨的野貓, 常在我家後院松林下的溪間飲水, 眼看冬天即將來臨, 我不免為牠擔憂。 有天, 三隻常來小溪山莊吃人院裡玫瑰的野鹿, 盯上了蜷縮在拖車下不敢出來的太腓, 我立刻上前解圍。 野鹿見了我轉身就往山裡走, 太腓這才重獲自由, 朝我走來, 並在我面前打滾。 我一把將牠抱起, 自此牠就成了我的孩兒。

鄰居笑我領了隻滿身跳蚤, 肚中和耳裡全是寄生蟲的野貓, 虧吃大了, 還說, 貓還不多? 要養貓也可去買隻漂亮的來養, 或到愛護動物協會抱隻健康的來, 以後呀, 再有野貓來到山莊, 叫牠去找妳, 準錯不了。

住在山上, 別家偶爾會鬧鼠患, 可我家卻從無鼠輩肆虐。 有天, 太腓得意萬分地從車房自行推門衝進屋來, 在我面前, 將嘴裡銜著吱吱叫的老鼠往客廳一扔, 向我邀功, 老鼠即刻往沙發下逃命, 驚得我家那天的訪客又叫又跳。 太腓快速撲上前去, 再將老鼠銜起, 我便乘機將牠送回車房。 第二天清晨, 到車房搜索時, 果然在車輪旁發現了死鼠。 此後, 鄰居都知道太腓是隻會抓老鼠的貓。

一位客人聽完我家故事, 就開始介紹他家附近一帶的松鼠。 他說, 松鼠原本有黑色和紅色的, 但黑色的攻擊性強, 久而久之, 紅色的不是被趕走, 就是被吃掉, 如今所剩無幾。

上週五的夜裡, 一隻紅色松鼠, 像聖誕老人似的掉進他家煙囪裡, 只聽牠在裡面悉悉嗦嗦弄了一天一夜, 就是無法爬出煙囪去。 這客人心善, 當然不肯自壁爐向上開槍將牠斃了, 保護稀有動物人人有責呢!

一切從簡

朋友們說她像哲學家, 因為她喜好深思, 對人生自有看法; 文壇前輩孲袨卻說她有俠氣, 因為她不譁眾取寵, 又好打抱不平; 但我卻發現簡宛在過去兩年擔任海外華文女作家協會會長期內, 溫柔而堅定, 果斷有原則, 喜歡化繁為簡, 大約這便是她先生常說一切從簡的原因吧!

簡宛於師大史地系畢業不久就結了婚, 有了孩子, 但她始終不忘唸書。 一九六九舉家赴美, 趁先生在康乃爾大學深造之便, 她也在學校裡選修美國文學。 在冰天雪地的夜裡, 她變得多愁善感, 就開始以筆抒懷, 只想趨走心中一分揮之不去的寂寞與鄉愁, 沒想就這樣一路寫了下去, 再也不曾停過。

靈感不是找來的

高二那年, 喻麗清的短篇小說’夢幻曲’不僅在教育部舉辦的作文比賽中展露頭角, 又受到’皇冠’雜誌社平鑫濤社長的肯定, 但進大學時, 她卻為了不叫父母失望, 唸了藥學系。

她對父母順從, 在文友中也以謙和忍讓知名。 兩年前, 當海外華文女作家在北卡出席雙年會第一晚餐敘時, 會員們意外地竟見不到會長喻麗清的蹤影, 打聽結果, 才知她自美西起飛的班機誤點, 使她沒趕上銜接的班機。 席間就有人說, 這樣一個人流落機場, 她一定又會哭了。 大家都心照不宣, 麗清良善, 遇到挫折時, 既不會舉牌抗議, 也不會聲嘶力竭地吶喊, 除了靜靜地哭, 還能怎樣?

恩與美

確切的日期雖已不復記憶, 但在愛城的一個寒冬, ’喜福會’( The Joy Luck Club )電影散場後, 我與鄰居莉莎走在結冰的小路上不停拭淚的往事, 至今難忘。 莉莎尷尬地道了聲歉’, 開始擤鼻涕, 然後問,  妳想這會是發生在作者自己家中的故事嗎? 不然為什麼那麼感人?

’喜福會’曾一連四十週登上鈕約時報(New York Times)暢銷排行榜, 是美藉華裔譚恩美(Amy Tan) 的原作, 她也參與了這部電影的製作和編劇, 因此全片與原著的精神吻合, 而莉莎似乎只猜對了一半,  ‘喜福會’呈現出來的, 豈止是作者自己家人的影子, 我也看到她母親及她祖母那年代中國婦女的影子。

我們都是外來的

今年入夏以來第一個長週末前後, 發生了一件令人不敢忽視的事。

七月一日是加拿大一百三十五週年誕辰, 在這之前三天, 則是新聯邦移民法生效的日子, 可就在這熱頭上, 溫哥華市傳出一位亞裔婦女在公車上受辱的消息。

那亞裔婦女站在公車踏腳板上問司機, 去某地是否應搭乘這班車時, 司機嘰咕幾句就關了車門, 駕車離站。 女子接連又問了三遍, 司機竟不耐煩地高叫起來:” 八號, 八號, 你耳朵有問題嗎?” 女子回答: ”你正在講電話, 我不知你是對我說的。” 司機大吼: ” 住嘴! 到後面去! 到後面下車去!”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 女子沒弄清怎麼回事, 就問: “ 甚麼? 你說甚麼? ”

真幻兩相宜

縱使曾獲諾貝爾獎提名, 又獲英國布克等國際文學大獎的加拿大女作家瑪格利特。艾特梧(Margaret Atwood), 也免不了因性別的原因, 讓有些讀者對她書中女主角產生浪漫的聯想, 而將作者的創作世界和真實世界混為一談。

今年初, 刊登在’讀者文摘’上的一篇訪問中, 艾特梧就承認, 每當她新書問世時, 總有人穿鑿附會地認為她寫的是自己的故事, 這讓艾特梧深感無奈, 她說, 除非我不會創作, 我怎可能在短暫的一生中,  過盡我筆下那麼多不同人物的生活?

大熊的誘惑

珍妮芙未審先判地說,保證妳不記得韋儒第了。但聽我回答, 不是那個頭高高, 臉長長, 蓄有深棕色頭髮, 下頷兜滿了鬍鬚的作家嗎? 珍妮芙就變得興奮起來。

一九九三年那個初秋的早晨, 加拿大亞伯達大學為歡迎來自台灣的作家訪問團, 文學院內一片喜氣洋洋。主辦人英語系紐秀麗主任,不僅安排開會場地, 設計具有代表性的加拿大餐點, 還邀請了兩位有牛津大學文學博士學位的學者來充當翻譯, 至於加方與會人士的安排, 更是一點不敢含糊。

見到我, 秀麗就興高采烈地說, 十六位知名作家和學者對十六位客人, 連平時不大參加活動的韋儒第也同意出席。妳聽過他嗎? 就是那一九七四年以’ 大熊的誘惑’ 長篇小說獲加拿大文學創作最高榮譽獎的作家。

聽人說過,這是描述早期門諾教徒初抵加拿大,在以務農維生的艱苦歲月中,與大平原的寒冬搏鬥的故事。作者成功地刻劃出教徒們的草根性,刻劃出他們的家族凝聚力和對大自然的熱愛與敬畏。